高塔幽灵离去后的头几天,铁砧营地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人们照常巡逻、劳作、分配着永远不够的食物,但交谈的声音低了许多,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警惕,仿佛在防备着空气中无形的窥探。苏澜和陈伯默契地配合着,一个以强硬手腕弹压任何可能引发混乱的苗头,重申营地铁律;一个则以相对温和的姿态,安抚人心,解释着那天穹公司只是“路过的恶狼,被我们打跑了”,并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导到加固围墙、囤积燃料、准备应对可能恶化的天气等实际事务上。
阿川似乎也暂时蛰伏了,没有再公开挑衅南宫天,只是偶尔相遇时,那阴鸷的目光依旧如跗骨之蛆。南宫天对此视若无睹,他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两件事上:扮演好一个“普通而能干”的巡逻队员,以及,在无人处,进行陈伯所说的“深潜”。
“扮演”并不容易。他需要时刻克制体内力量的奔涌,将战斗表现维持在一个合理的区间——比阿川、黑子那样的好手稍强一线,反应更快,更精准,但绝不超过“优秀幸存者战士”的范畴。每次挥刀砍向丧尸腐朽的脖颈,他都要精确控制力道,防止刀刃因力量过猛而卡进骨头,或者首接将头颅打飞,那太过显眼。他学习着用更省力、更符合“常人”逻辑的方式去格挡、闪避、协作。这比他肆意释放力量要累得多,是一种精神上的持续紧绷。
而“深潜”,则是在这紧绷之上,更进一步的自我探索与折磨。
夜深人静,当小树在隔壁的简易床铺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时,南宫天便会悄然起身。他不再去那个可能引人注目的旧维修车间,而是选择了自己集装箱隔间后方,一处堆放废弃零件和破损木箱的角落。这里背靠营地最内侧的围墙,相对僻静,且有一个凹进去的角落,能阻挡大部分视线和寒风。
他按照陈伯所教,摆出那个最简单也最艰难的站姿,双脚如同生根,呼吸绵长细微,心神彻底内敛。
起初,依旧是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各种不适——站得太久,腿部肌肉的酸胀,背部旧伤的隐痛,荒野夜风的呜咽,远处隐约的、不知是人是兽的响动……以及,那始终如背景噪音般存在的、有规律的耳鸣。
陈伯让他“解析”这耳鸣。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噪音如何解析?
但南宫天别无选择。他将这视为一种“感”的练习,强迫自己不再将这声音视为需要忍受的痛苦,而是当作一种特殊的“信息流”来对待。他尝试着“听”得更细。
在极致的静心状态下,那原本浑然一体的、嘶嘶呜呜的耳鸣,似乎真的开始“分化”。他分辨出几种不同的“音调”或“节奏”。一种是相对稳定、低频的嗡鸣,仿佛电力设备待机时的背景音,它似乎与自己平稳的心跳和呼吸有着隐约的同步。另一种则是偶尔出现的、尖锐许多的短促脉冲,有点像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雪花噪音,这种脉冲出现时,往往会伴随着体内那股力量一丝难以察觉的、非自主的颤动,仿佛被轻轻拨动的琴弦。
最奇特的,是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有规律的点状信号声。滴滴……滴……滴滴滴……间隔时长时短,毫无规律可循,微弱到几乎被前两种声音完全掩盖,只有在精神凝聚到某个临界点,摒除一切杂念时,才能偶然捕捉到一两个“音节”。
这到底是什么?体内药剂残留的电信号?某种生物电的杂波?还是……天穹公司“标记”的残留回响?
南宫天不知道。他只能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用全部心神去捕捉、记忆这些声音的“特征”,并观察它们与自身状态、与外界刺激的关联。
几天下来,他有了些模糊的、不确定的发现。当他情绪平稳,身体放松,尤其是成功引导体内力量顺畅流动时,那低频的嗡鸣似乎会变得更“平稳”,甚至音量略有降低。而当他紧张、愤怒,或者需要调动力量战斗时,嗡鸣会加剧,那尖锐的脉冲出现频率也会增加。至于那微弱的点状信号,似乎与外界无关,只在他深度内观、精神高度集中时才会“浮现”,仿佛来自身体更深处,或者……与某种极其遥远的源头有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生死一念之间罢了》— 马鞍岛的钟离富 著。本章节 第十一章 深潜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