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统考倒计时二十六天。
美术统考倒计时两天。
这两天，宿舍里的气氛不太一样。
陈小胖不说话了。那个从进门就开始絮絮叨叨、从集训伙食聊到画室老师、从颜料价格聊到女朋友辫子的话痨，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不说。
吴迪还是一样沉默，但铅笔动得更快了。速写本翻了一页又一页，线条比以前更密，更急，像在赶什么。
“他们怎么了？”林昭小声问裴知乐。
“后天考试。”
“哦。”林昭缩回去，不敢再问了。
晚上九点，裴知乐回到宿舍。陈小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一动不动。吴迪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调色盘，正在调颜色——钴蓝加一点白，再加一点群青，搅了又搅，又刮掉，重新调。
裴知乐坐在自己的床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听溪。”陈小胖忽然开口。
“嗯？”
“你考试的时候紧张吗？”
裴知乐想了想。“有一点。”
“你怎么缓解的？”
“练琴。练到手不停下来，就不想了。”
陈小胖沉默了一会儿。“我画不进去。今天在画室坐了一下午，一笔都没画。”
裴知乐看着他。陈小胖的脸比前几天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你怕什么？”裴知乐问。
“怕画不好。”陈小胖的声音很轻，“怕考不上。怕这几年的画都白画了。”
裴知乐沉默了一息。他想起自己在大晏朝第一次给圣上弹琴的前夜。也是这样，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曲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怕弹错，怕圣上不高兴，怕这么多年的琴都白弹了。
“我教你一个办法。”他说。
“什么？”
“把你怕的东西画出来。”
陈小胖愣了一下。“画出来？”
“嗯。你不是说你画不进去吗？那就把你脑子里想的东西画出来。不管是什么，画在纸上就行。”
陈小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从床底下翻出速写本，拿起铅笔。
他画得很慢。第一笔落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树枝。第二笔，第三笔，越画越快。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涌出来，堵都堵不住。
裴知乐没有看他画的是什么。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翻开乐理笔记本，继续背调式分析。吴迪在旁边调颜色，笔刷在调色盘上轻轻搅动。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铅笔的沙沙声和笔刷的搅动声。
过了很久，陈小胖停下来。
“好了。”他说。
裴知乐走过去，看了一眼。纸上画的是一个考场——一排排画板，一个个低头作画的考生，头顶是白晃晃的灯。画面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画面，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去。
“这是你？”裴知乐问。
“嗯。”
“你画出来了。”
“嗯。”陈小胖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没那么怕了。”
“那就好。”
陈小胖把速写本合上，放回床底下。“谢了，兄弟。”
“别谢我。是你自己画的。”
十点半，灯熄了。
陈小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明天最后一天，后天就考了。”
吴迪在黑暗中开口：“早点睡。明天还要画。”
“你紧张吗？”陈小胖问。
吴迪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你也怕画不好？”
“怕色彩。我的色彩一首不稳。”
“那你怎么办？”
“多调几个颜色。调到手顺了就行。”
陈小胖没再说话。过了几分钟，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裴知乐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明天，陈小胖和吴迪就要去参加美术统考了。考完试，他们就要回画室继续，准备校考。这间好不容易住满的宿舍，又要空下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沈听溪。”林昭从上铺探下头来，声音很小。
“嗯？”
“你说，他们能考上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练了那么久。”裴知乐说，“练了那么久，总会有结果的。”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呢？我们也能考上吗？”
“能。”
“你这么肯定？”
“嗯。”裴知乐说，“因为我们也在练。”
林昭没再说话。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他翻了个身。
裴知乐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银白色的。
第二天早上，裴知乐醒的时候，陈小胖和吴迪己经走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画具箱不见了，速写本也不见了。
“他们六点就走了，”林昭从上铺探下头，“说去画室再练一天。”
裴知乐点了点头，起床洗漱。
七点，食堂。只有他和林昭两个人。对面的位置空着，桌上还留着昨天陈小胖掉的面包屑。
《琴师的艺考之路》— 南蛮小师姐 著。本章节 第16章 美术考试前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