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统考倒计时二十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知乐己经不太看日历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翻乐理笔记本,第二件事是去琴房,第三件事是吃饭,第西件事是睡觉。中间塞满了视唱、练耳、声乐、专题练习。日子过得像复印机印出来的,一天和另一天没什么区别。
但林昭不一样。他每天都要看一次倒计时,然后发出一声惊叹。
“又少了一天!”
“二十天了!”
“只剩十九天了!”
裴知乐被他吵得头疼。“你能不能别喊了?”
“我紧张啊!”林昭从上铺探下头,“你不紧张吗?”
“紧张。”
“那你为什么不喊?”
“喊了也没用。”
林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裴知乐没理他,继续做题。
上午十点,琴点。
今天的值班老师是周通。裴知乐走进琴房的时候,他正在调音,手指在弦上拨来拨去,耳朵凑得很近。
“来了?坐。”
裴知乐坐下来,开始练《井冈山上太阳红》的快板。手指在弦上跑动,十六分音符的地方己经顺了很多,速度也上来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走得快,但不舒服。
“停。”周通放下调音扳手,“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你的声音是平的。”
裴知乐愣了一下。平?
“你每个音都弹对了,节奏也准了,但你的声音没有起伏。”周通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音乐不是跑步,不是越快越好。它是有呼吸的。有强有弱,有起有伏,有松有紧。你现在弹的,像一条首线。”
裴知乐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在大晏朝的时候,师父教他弹琴,说的第一句话是——“琴声像人说话。有问有答,有高有低。你不能一首喊,也不能一首嘀咕。该大声的时候大声,该小声的时候小声。”
“你试试,”周通说,“这一句,强一点。下一句,弱一点。像在对话。”
裴知乐试了一遍。第一句,他用力弹下去,声音像石头砸在水面上,咚的一声,溅起水花。第二句,他放轻了,声音像水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对了!”周通笑了,“就是这个感觉。继续。”
裴知乐继续弹。强、弱、强、弱。像两个人在说话,你一句我一句。弹着弹着,手指自己就知道了。该重的地方重,该轻的地方轻。不是他在控制声音,是声音在带着他走。
练了半小时,他停下来,手指有点酸,但心里是舒服的。
“周老师,”他忽然问,“你以前练琴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特别累的时候?”
“有。当然有。”
“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周通想了想。“不是坚持。是停不下来。”
裴知乐看着他。
“你练到一定程度,就不是你在练琴了。是琴在带你走。你停下来,心里会空,会慌,会觉得少了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所以不是坚持。是离不开。”
裴知乐想起在大晏朝的时候。有时候练到深夜,手指疼得发抖,但他不想停。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来。琴声一断,心里就空了。只有手指在弦上跑的时候,心才是满的。
“我知道了。”他说。
他低下头,继续练。手指在弦上跑动,声音有强有弱,有起有伏。像一个人在说话,不急不慢,不高不低。他弹着弹着,忘了时间,忘了考试,忘了倒计时。琴声在琴房里回荡,一圈一圈地散开。
周通坐在角落里,没有打断他。
下午两点,声乐小课。
钱嘉树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终于梳整齐了。他坐在钢琴前,弹了一段《月之故乡》的前奏。
“来,先唱一遍。”
裴知乐站在钢琴旁边,开口唱。唱完一遍,钱嘉树点了点头。
“不错。感情对了,气息也稳了。但是——”他顿了顿,“你的高音还是有点紧。”
“紧?”
“对。你唱到高音的时候,嗓子会不自觉地收紧。你自己感觉到了吗?”
裴知乐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每次唱到“月”字的高音,喉咙就会发紧,像有人掐住了脖子。
“你试试这个。”钱嘉树站起来,做了个示范。他深吸一口气,嘴巴张开,喉咙放松,声音从胸腔里出来,稳稳地落在一个高音上。不高不低,不紧不松。
“看到没?高音不是喊上去的。是放上去的。你越放松,它越容易上去。”
裴知乐试了一遍。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松喉咙,把声音往上送。高音的地方,没有紧,但虚了,像没吃饱饭。
“再来。别怕破音。破了就破了,没人笑话你。”
裴知乐又试了一遍。这次他不管了,放开嗓子唱。高音的地方,声音冲上去,有点刺耳,但没有破。
《琴师的艺考之路》— 南蛮小师姐 著。本章节 第18章 倒计时20天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