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给的“苦根”成了南宫天随身携带的隐秘之物。那点微小的分量,被他用油纸仔细分装,贴身存放。每当体内那股力量因情绪或战斗余波而显出躁动迹象,或那恼人的耳鸣变得尖锐难耐时,他便悄然含服米粒大小的一丁点。霸道的苦涩之后,随之而来的清凉安抚,虽不能根除问题,却足以让他在多数时候维持表面的平静和清醒,这对他在阿川眼皮底下扮演“普通队员”至关重要。
日子在一种紧绷的、外松内谨的节奏中滑过。加入阿川的巡逻小队后,南宫天变得更加沉默,只将分内之事做到无可挑剔。阿川似乎也无意立刻发难,两人在巡逻、训练、任务中维持着一种冷淡而脆弱的“正常”。阿川指挥若定,经验老到,对营地周边环境了如指掌,几次小规模遭遇战也处理得干净利落,似乎挑不出毛病。但南宫天能感觉到,阿川偶尔投来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或者……在等待某个时机。
小树那边,则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那几颗泡在破陶碗里的黄豆,在阿萍偷偷塞给他的一小块旧棉布包裹、并放在靠近火盆的温暖角落几天后,竟然真的顶破了种皮,探出了稚嫩脆弱的白色根芽和淡黄色的小小叶芽。
“南宫哥哥!你看!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小树捧着陶碗,小脸兴奋得发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那一点微小的绿意,在灰暗的集装箱里,在营地弥漫的尘土、铁锈和绝望气息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生机勃勃。它微弱,却顽强地宣告着生命在绝境中延续的本能。
南宫天看着那几点新绿,再看看小树眼中久违的光彩,心中某个角落似乎也松动了一下。他摸了摸小树的头:“做得很好。阿萍婶怎么说?”
“阿萍婶可高兴了!” 小树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雀跃,“她说,等芽再壮一点,就得移到有土的地方,见点光。她还说,她知道有块背风的墙角,土虽然贫,但以前好像是个小花坛,下面应该还有点好土,可以悄悄去挖一点……”
“悄悄?” 南宫天捕捉到这个字眼。
小树点点头,声音更低了:“阿萍婶说,营地现在……粮食紧,好多人饿肚子。要是让人知道我们在弄这个,又没成,会被人说闲话,甚至……抢了去。她说,等真的长出点苗苗,能看了,再告诉营地长和陈爷爷。”
南宫天默然。阿萍的顾虑是对的。在生存压垮一切希望的时候,一点不切实际的、对“未来”的投资,都可能引来非议、嫉妒,甚至灾难。尤其是在阿川这种人对营地掌控力越来越强的氛围下。
“先听阿萍婶的。” 南宫天道,“不过,移土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
“嗯!” 小树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陶碗放回温暖角落,又用破布仔细盖好,仿佛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
这颗种子的萌发,像是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照进了南宫天日益被力量秘密、高塔阴影、营地暗斗所充斥的内心。他意识到,保护这缕光,保护小树眼中那点希望,或许与他掌控力量、对抗威胁同样重要,甚至更加根本。这不再是单纯的生存,而是在生存的废墟上,尝试重新建立一点“生活”的根基。
然而,毒苗的滋长速度,似乎远超新芽。
这天傍晚,轮到南宫天和阿川的小队在营地东门值夜。阴沉的天空终于飘起了细密的、带着冰碴的冷雨,寒风一吹,刺骨入髓。围墙上临时搭起的雨棚根本挡不住斜风冷雨,守夜的队员们裹着能找到的所有破布和塑料,挤在墙垛后,靠彼此体温和中间一小盆勉强不灭的炭火取暖,咒骂着鬼天气。
阿川披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半旧但厚实的军用雨披,独自站在稍远处一个瞭望哨位里,背对着众人,面朝墙外无尽的黑暗雨幕,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雨水顺着他雨披的帽檐不断滴落。
南宫天坐在火盆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感知完全放开,覆盖着周围区域。雨声、风声、炭火的噼啪、队员压抑的咳嗽和低语,还有围墙外荒野中各种细微的、被雨幕扭曲的响动,都清晰地流入他的耳中。体内的力量缓缓流转,与那股清凉的“苦根”余韵交织,让他保持着一种低温的清醒。
《生死一念之间罢了》— 马鞍岛的钟离富 著。本章节 第十五章 种子与毒苗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