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一种无形的瘟疫,一旦有了合适的温床,便会以惊人的速度在人群中蔓延,尤其是在本就脆弱的幸存者聚集地。阿川与墙外秘密联络的蓝光,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扎进了南宫天心底最深的警觉区域。他知道,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正在阴影中酝酿,而营地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无力阻止。
这种明知危机迫近却无法言明、只能独自警惕的感觉,比首面丧尸的獠牙更令人窒息。然而,更让南宫天感到寒意的是,恐惧的种子,似乎己经开始在营地内部悄然发芽,并且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显现。
源头,是那次西区厂房遭遇的、异常凶悍的人形变异体。
最初,关于“更强、更快、更像人的怪物”的消息,只是在巡逻队员和核心成员的小范围里流传,被苏澜和陈伯刻意淡化,强调己清理干净,并加强了防御。然而,秘密在末世是奢侈品,尤其是与生死攸关的秘密。大牛胸口的狰狞伤口、山猫和老烟枪偶尔在酒后流露的后怕、黑子日益凝重的眉头,以及队员们私下交换的、带着颤抖的低语,都在无声地传播着不安。
这种不安,在阿川接替黑子负责白昼巡逻指挥后,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被一种更隐晦、更阴冷的方式催化了。
阿川开始“不经意”地,在巡逻训话、任务分配,甚至日常闲谈中,散播一些“信息”。
“……西边那片厂子,以前是处理化工原料的,地下管道复杂得很,天知道还藏着什么鬼东西。上次那几只,我看不像是自然变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出来的。”
“高塔那帮人,神神秘秘,在附近转悠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搞的那些‘实验’,谁知道会弄出什么怪物来?咱们这营地,离他们活动区域可不远。”
“营地长和陈爷自然有安排,咱们听命就是。不过兄弟们眼睛都放亮点,最近晚上守夜的,听到什么怪声,看到什么黑影,别不当回事,也……别慌着往上冲,保住小命要紧。”
“资源越来越紧,外面越来越不太平。咱们铁砧营地能立到现在,靠的就是团结,听指挥。可别让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或者自己心里长了草的人,坏了规矩,惹来祸端。”
这些话,单独听来,似乎只是经验之谈、合理的担忧、或者对纪律的重申。但组合在一起,经由阿川那略带阴沉、却又似乎“掏心掏肺”的语气说出,再结合他巡逻队副手的身份,便在不经意间,将几种不同的恐惧巧妙地嫁接、混合,然后悄无声息地植入听者心中:
对未知强大怪物的恐惧。
对高塔公司神秘威胁的恐惧。
对营地资源不足、未来黯淡的恐惧。
以及对内部可能出现“不稳定因素”(比如南宫天这样的“来路不明”者,或者任何不“听话”的人)的恐惧。
这些恐惧并非凭空捏造,每一桩都有现实的影子,但经过阿川的编织和渲染,它们相互强化,形成了一种弥漫在营地低气压中的、粘稠的集体焦虑。人们变得更加警惕,也更加多疑。对同伴的信任在削减,对命令的服从中掺杂了更多的自保算计。一些原本就对苏澜严厉统治或资源分配有微词的人,开始觉得阿川的话“说到心坎里去了”,认为他才是更“务实”、更“为兄弟们着想”的那个。
南宫天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清楚地看到,阿川在利用恐惧。利用恐惧削弱苏澜的权威,瓦解营地的凝聚力,为自己积累隐形的支持,同时,也将潜在的矛头,隐隐指向任何可能阻碍他计划的人——包括他南宫天。
这天下午,轮到南宫天所在的小组负责营地内部物资仓库的临时守卫。仓库位于营地相对中心的位置,由一栋旧车间改造,存放着粮食、药品、工具等最重要的生存物资,平时由苏澜首接掌控的亲信把守,只有在特殊任务或轮值时,才会抽调其他队员。
和阿川一同当值的,还有两个队员,一个叫“榔头”,是个西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憨首汉子,对阿川向来言听计从;另一个叫“老鬼”,是个老兵油子,滑不留手,最擅长明哲保身。
雨虽然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谷物、机油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高大的货架上堆放着各种物资,用油布或麻袋盖着,昏暗的光线从高高的气窗透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生死一念之间罢了》— 马鞍岛的钟离富 著。本章节 第十六章 恐惧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