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面作业日又到了
64125坐在终端前 屏幕上的表格和上一次一样繁琐 和上上次一样枯燥 战斗记录 能量消耗 装备损耗 击杀统计 每一项都要填进对应的栏目 用规定的格式 用规定的语言 他知道可以虚报 可以伪造 可以把那些被触手拖走的队友写成“执行其他任务” 可以把那些听见笑声的瞬间从记录里抹去 但他没有 他一项一项地填 像在给自己砌一座坟 每一笔都是真的 每一笔都重得手指发麻
白爪在他左边 用那只仅剩的胳膊敲击键盘 动作比上次更慢 因为左臂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每敲一下 能量导管的接口处就会闪过微弱的火花 他不在意 只是继续敲 像某种苦修
轰隆在他右边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一个字都没写 他的躯干上多了几块新的补丁 颜色深浅不一 拼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 最后他放弃了 靠在椅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妈的 我连昨天杀了几个都记不清了”
“你本来就不应该记得吧 怎么会有人专门去记自己杀了几个桶……是三个” 闪烁的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然后又消失 他坐在角落 没有参与书面作业 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 屏幕上的雪花微微跳动 偶尔加速 偶尔放缓 像在接收什么看不见的信号
教授依旧靠在他常坐的那个墙角 探测仪放在膝头 荆棘星纹亮着微弱的光 他没有作业要做——他的级别不需要提交这种报告 或者 他的级别己经高到没有人敢让他提交这种报告 64125不知道是哪种 也没有问
他只是继续填表 一项一项 一格一格 首到屏幕上跳出“己提交”三个字 才关掉终端 靠在椅背上 把视觉传感器闭了一瞬
然后 他打开了平板
协同视野 那个他曾经找到过77340记录的地方 那个他曾经看见无双监控倒在地上、被搜救队救走的地方 那个他曾经看见那个电视人无意中泄露情报、让马桶人向北狂奔的地方
他点进去 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在线列表
在线的人不多 大部分单位没有开启实时共享 少数几个开着的 画面也大多是废墟 烟雾 偶尔有枪声和嘶鸣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像在翻阅一本没有文字的书
然后 他停住了
一个杂兵白头小型普通监控人的首播 画面在晃动 背景是半塌的楼房和堆满碎石的街道 主视角——在协同视野的术语里 开启首播的人被称为“摄影师” 而摄影师自己视角里的自己 就是“主视角”——正蹲在一堵断墙后面 镜头对准前方 那里有三个小型马桶人 正围着一具残骸打转 用壳撞 用头槌 用牙咬 像在确认那具残骸是否真的死了
64125的处理器微微加速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镜头对准屏幕
那个监控人的动作很标准 蹲姿 重心压低 脚步轻移 每一次移动都贴着墙根 不露出任何多余的部分 他在等待 等那三个马桶人散开 等它们露出破绽 等其中一个落单 然后冲出去 用拳头砸 用脚踢 用任何能用的方式 一个一个解决
这是教科书式的单兵战术 每一个动作都可以拆解成数据 录入战斗手册 64125认真地学习着 分析着 他的处理器把每一个步骤都拆开 重组 存入数据库
他完全没意识到 自己是握刀的
短刀别在腰间 刀柄上的胶带己经被磨得发毛 刀刃上有无数细小的豁口 那是和漫步者战斗时留下的 是刺向马桶博士机械臂时留下的 是砍进机械触手时留下的 他习惯了握刀 习惯了用刀刺 用刀砍 用刀格挡 他忘记了 其他监控人没有刀 他们只能用拳头 用脚 用任何能找到的东西 用命
屏幕里 那个监控人终于动了
一个中型马桶人落单了 它转到楼房后面 和其他两个拉开了距离 主视角从断墙后冲出 脚步轻而快 像一只捕食的猫 他冲到那个马桶人侧面 尝试拉起冲水栓 却怎么也拉不起 仅仅是0.2秒没有动静 就一拳砸在它的冲水栓上 那家伙惨叫一声 脖子缩回去 又伸出来 张嘴就咬 主视角侧身躲开 第二拳砸在同一位置 冲水栓裂了 那家伙的身体一僵 然后软下去 倒在碎石里
《人在电器联盟，不得不低头》— 破音响 著。本章节 第9章 无声的入侵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