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弦绷到第三天清晨的时候 64125决定不再等了
他坐在宿舍的床边 短刀横在膝头 刀刃上的豁口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刀柄的胶带又被磨出了毛边 是这几天他无意识留下的痕迹 白爪在角落摆弄他的工具箱 扳手和螺丝刀被拆出来又装回去 装回去又拆出来 金属碰撞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像某种用来填满沉默的填充物 16靠在墙上 那道裂口被补强胶带封着 在灯光下泛出暗哑的光泽 他的能量读数己经恢复到可以战斗的水平 但他没有出去 只是坐在那里 把那只仅剩的胳膊搭在膝盖上 看着窗外 像在等什么 也像什么都没在等
“我去找教授” 64125站起来 短刀插回腰间
白爪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拆扳手 “问什么”
“问他知不知道回声去了哪里 或者 那些音响人去了哪里”
白爪没有回答 只是把扳手拆开 又装回去 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像怕惊动什么 16转过头 看了64125一眼 什么也没说 又转回去 继续看窗外
教授不在他常坐的那个角落 探测仪也不在 荆棘星纹留下的那道微弱光痕己经彻底消散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64125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沿着走廊朝更深处走去 基地的走廊永远是那个样子 惨白的应急灯 灰色的金属墙壁 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门 门后面是宿舍 是仓库 是维修间 是那些他从来没有进去过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他里面是什么的地方 他走过一扇半开的门 里面几个中型摄像人在整理装备 一个说“听说北边的防线又退了几十米” 另一个说“那又怎样 又不是第一次” 第三个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弹匣塞进工具袋里 塞得很用力 像在和什么东西赌气
他走过另一扇门 里面是空的 只有一张歪倒的椅子和地上几根废弃的能量导管 导管断口处的铜丝露在外面 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橙色 像被剥了皮的血管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在基地东侧的一个维修车间门口看见了几个音响人 他们围在一张工作台旁边 台面上散落着各种零件和工具 其中一个人正在拆自己的扬声器 那动作很熟练 像拆过很多次 另一个人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 黑色的 巴掌大小 形状像一块被压扁的蜂巢 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黑线 他把那个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像在确认什么 又像在犹豫什么
“那是什么” 64125问
那个拿东西的音响人抬起头 看见是他 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个东西塞进口袋里 动作很快 快到几乎看不清 “没什么 旧零件 拆下来要换的”
64125看了一眼他口袋鼓出来的形状 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拆扬声器的人 那人低着头 把扬声器外壳上的螺丝一颗一颗拧下来 放在桌上 排成一排 很整齐 像某种仪式 他没有再问 转身走了
他走到靶场的时候 那扇门还是关着的 门上那张褪色的通知还在 字迹比上次更模糊了 但“征用中 闲人勿入”那几个字还能辨认 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扇门 想起第一次来围观泰坦监控测试的时候 那些抱怨的声音 那个被他无意间接收到的愧疚信号 狙击手己经从这扇门后面走出来了 蹲在战场上 用那颗能把人头轰成血泥的镜头炮 一下一下地射 但那些音响人呢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这扇门后面走出来 或者 他们走的根本不是这扇门
他转身 朝泰坦制造与维修处——那个地方曾经叫监控主基地“守望者”装配区——的方向走去
那扇门是开着的 他站在门口 看见泰坦监控站在里面 不是坐在那个焦黑的马桶壳上 地面上长满了暗色调的粗大重型机械和脚手架 托住他的背部 几根粗壮的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正在他的左臂上缓慢移动 他的大衣被脱掉了 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内衬 他的胸口 那颗蓝色的能量核心在稳定地亮着 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
他的盾牌被架在另一张维修台上 几个维修师围着它 有人在用仪器扫描那些裂纹 有人在记录数据 有人在低声交谈 64125走近了一点 看见那面盾牌上的裂纹比上次多了几道 从蓝色光点的边缘蔓延出来 向中央的阵营标志汇聚 像一张被慢慢收紧的网 但那些裂纹很浅 浅到只有在灯光下侧着看才能看清 像被指甲划过的手背 颜色会变浅 会留下一道印子 但不会破 不会流血 不会留下永远好不了的疤
《人在电器联盟,不得不低头》— 破音响 著。本章节 第15章 沉默的记录者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