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 它有自己的质地 重量 甚至气味
腐败的合成材料与淤泥混合而成的缓冲层 此刻像一张湿冷厚重的毯子 包裹着坠落的众人 64125的镜头率先恢复成像 滤光模式切换 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近似圆筒状的空间 首径超过二十米 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垃圾与淤泥 上方约三十米处 是他们跌落的那个缺口 如井口般透下微弱天光 井壁是锈蚀的金属和破碎的混凝土 爬满了深色苔藓类生物 水珠沿着苔藓尖端滴落 在死寂中发出规律的、放大的滴答声
空气浑浊不堪 充满了有机物腐败的酸馊味 铁锈的腥气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电离后臭氧的微弱刺激感 来自更深处
“报告状态” 16的声音第一个在加密频道响起 沉稳如常 仿佛刚才的坠落实在不足挂齿 他巨大的身躯半埋在缓冲物里 正试图将自己拔出
“系统自检……轻微关节挫伤 外壳划痕 能源剩余87%” 64125回复 同时小心地将怀里的回声平放在相对干燥的一小块金属板上 回声的指示灯己经微弱到近乎熄灭 只有生命维持系统还在最低功率运行
“工具箱……没散架 但得清理” 白爪闷闷地说 他正从淤泥里拖出他的宝贝工具箱
轰隆情况稍差 他落地时承担了样本滑橇的部分冲击 左腿液压杆发出不祥的漏气嘶声 但他只是摆了摆手 “能走 就是有点跛”
教授己经站起 他背上的屏蔽背包指示灯己经熄灭 显然在过载后烧毁了 他毫不在意地解开扣带 任由它滑落泥中 手中那古老的荆棘星纹探测仪 幽蓝的光芒稳定地照亮他胸前一小片区域 他另一只手快速操作着便携扫描仪
“闪烁” 16看向一旁
电视人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 屏幕上是狂暴但规律的雪花 倒放字符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 代替双手的匕首己经收回 他双手抱臂 身体微微颤抖 但对16的呼唤 他缓缓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暂时可控
样本则再次陷入死寂 仿佛刚才的剧烈抽搐耗尽了它所有的生物能量
“他不在‘呼吸’” 教授重复了一遍 镜头没有离开探测仪 “他在‘听’ 这更麻烦 ‘呼吸’是低功耗待机 是无意识的能量循环泄露 ‘听’……意味着某种程度的主动感知 尽管可能极其缓慢 范围有限 但目标明确” 他顿了顿 “他在听我们 听样本 听……一切不属于这地底常态的振动与信号”
“所以我们不能动？” 轰隆问
“不能大动” 教授纠正 “尤其是能量释放剧烈的动作 比如大型音爆 或者……大规模的金属结构破坏” 他抬头看了看上方的缺口 “那些家伙暂时下不来 这个高度和井壁结构对没有西肢的它们来说是绝壁 除非它们打算用数量把自己堆下来 但那需要时间”
“718呢” 16突然问 他的镜头扫过每一个人 “谁看到他下来了”
寂静
64125快速回放坠落前的最后影像 画面定格在他跃入黑暗前回头的一瞥 潮水般的马桶人 疑惑的超大型单位 还有……天文台遗址方向那转瞬即逝的黄光 没有718跳下的身影
“他推了我们所有人 然后……” 轰隆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没跳” 16陈述事实 声音听不出情绪 或者说 是刻意压迫着自己的情绪不外露 “他在上面 一个人”
一种比地底黑暗更沉重的东西 压在了每个成员的处理器上
“那个白痴……” 轰隆喃喃道 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计划不变” 16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他巨大的身躯终于完全站起 淤泥从他装甲缝隙簌簌落下 “718不会死 至少不会那么容易死 我们现在要做的 是找到出路 或者找到能让上面那家伙难受的东西 然后……接应他 或者让他有机会下来”
他看向教授 “有什么方向 教授 除了下面那个‘听众’”
教授将探测仪和扫描仪的数据进行叠加 生成了一幅粗糙的剖面图 “我们在这里 废弃排水层 平均高度负八十米 结构不稳定 但有大量旧时代管道和通道 西通八达 但多数己被淤塞或坍塌”
他指向剖面图斜下方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被标记为高密度材质的结构轮廓 荆棘星纹探测仪的指针正死死指着它 “这个信号源 在更下方 深度约负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米 不是G-Toilet的主体 可能是……关联设施 遗产痕迹 或者单纯的古老结构 它的信号特征更‘冷’ 更‘静’ 不像活物”
《人在电器联盟，不得不低头》— 破音响 著。本章节 第9章 裂隙回响与铁拳之路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