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裴知乐是被鞭炮声吵醒的。窗外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像有人在打仗。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昨晚失眠到凌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大晏朝的月亮，一会儿是沈母炖的排骨，一会儿是奶奶拉着他的手说“奶奶高兴”。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溪溪，起来了。”沈母站在门口，围着一件红色的围巾，“今天去你大舅家拜年。”
裴知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大舅？”
“你忘了？你大舅，我妈的大儿子。”沈母看着他，“你小时候最喜欢去他家，他家有只大黄狗，你追着狗满院子跑。”
裴知乐不记得。但他点了点头。“我去洗脸。”
洗完脸，换上衣服，沈父己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发动着，暖风呼呼地吹。裴知乐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人拎着礼品盒，匆匆走过。
“你大舅今年搬新家了。”沈母翻着手机，“地址我发给你爸了。你看着导航。”
沈父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开了西十分钟，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新小区，红灯笼挂了一路，地上全是鞭炮碎屑。裴知乐跟着沈父沈母走进一栋楼，上了三楼。门开着，里面传来热闹的声音。
“来了来了！”一个中年女人迎出来，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快进来快进来！”
“这是你大舅妈。”沈母在后面小声说。
“大舅妈过年好。”裴知乐说。
大舅妈笑了。“好好好。溪溪长高了。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了怎么还瘦了？”大舅妈拉着他往里走，“你大舅在里头，去打个招呼。”
裴知乐走进客厅。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正在跟沈父说话。他看见裴知乐，笑了。“溪溪来了？过来坐。”
“大舅过年好。”
“好好好。”大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拿着。”
裴知乐接过红包。“谢谢大舅。”
“谢什么。你是外甥。”
裴知乐握着红包，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厅里还有几个人，他都不认识。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角落里，抱着一个小孩。一个年轻男人在玩手机，头都没抬。还有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那是你表姐，那是你表姐夫，那是你表姑。”沈母一个一个地指给他看，“那个老太太，是你姑婆。”
裴知乐一个一个地叫。表姐过年好，表姐夫过年好，表姑过年好，姑婆过年好。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姑婆耳朵不好，听不见。”沈母小声说，“你叫了就行。”
裴知乐点了点头。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盯着电视。电视里在放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一个小品，观众在笑，他没笑。他脑子里全是那些陌生的面孔。大舅、大舅妈、表姐、表姐夫、表姑、姑婆。他不认识他们。一个都不认识。他们叫他溪溪，给他红包，说他瘦了，说他长高了。但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跟沈听溪说过什么话，不知道沈听溪小时候在他们家做过什么事，不知道那只大黄狗叫什么名字。
“溪溪，过来吃水果。”大舅妈在厨房里喊。
裴知乐站起来，走进厨房。大舅妈递给他一块苹果。“你小时候最爱吃苹果了。你妈说你一顿能吃三个。”
裴知乐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的。他想起沈母在车上给他递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装在饭盒里。也甜的。
“好吃吗？”大舅妈问。
“好吃。”
“那多吃点。”大舅妈又给他切了一块。
裴知乐站在厨房里，吃着苹果，听着大舅妈絮絮叨叨地说着沈听溪小时候的事。说你小时候掉进过水沟，说你小时候被狗追过，说你小时候哭着不肯上幼儿园。他听着，点头着，笑着。但他心里知道，她说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中午，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前。大舅妈做了满满一桌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裴知乐坐在沈母旁边，低头吃饭。有人给他夹菜，他说谢谢。有人问他成绩，他说还行。有人问他考哪个大学，他说云麓。他们说好，说他有出息，说他爸妈没白供他。他点头着，笑着，应和着。但他心里在想，什么时候能走。
下午三点，沈父站起来。“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他姥姥家。”
裴知乐跟着站起来，跟每一个人告别。大舅过年好，大舅妈过年好，表姐过年好，表姐夫过年好，表姑过年好，姑婆过年好。老太太又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这次没闭上。
《琴师的艺考之路》— 南蛮小师姐 著。本章节 第40章 归途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