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乐睡着了。呼吸很均匀,脸朝着窗户,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白白的,像敷了一层霜。沈母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
沈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调到最低,画面一闪一闪的。他看见沈母出来,按了静音。“睡着了?”
“嗯。烧退了。”
“那就好。”
沈母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客厅的地板上,银白色的。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晚会,有人在唱歌,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
“他说的话,你信吗?”沈母忽然问。
沈父没回答。他盯着电视,画面一闪一闪的。
“他说他不是溪溪。他说他叫裴知乐。大晏朝的乐师。死了以后,醒来就在溪溪的身体里了。”沈母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他说上辈子我们就是他的父母。”
沈父沉默了很久。“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沈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说他不记得大舅,不记得奶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他说他口味变了,不爱吃葱花了。他说他古筝弹得好,乐理考得差。这些……都对。”
“所以你信了?”
“我不知道。”沈母抬起头,看着沈父,“但他叫妈的时候,跟溪溪叫妈的声音一模一样。他喝粥的时候,跟溪溪喝粥的样子一模一样。他生病的时候,跟溪溪生病的时候一模一样。缩在被子里,只露一双眼睛。”
沈父没说话。
“如果他不是溪溪,那我们的溪溪呢?”沈母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的溪溪去哪了?”
沈父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他说溪溪太累了,撑不住了。”沈母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说他想替溪溪活。替溪溪考大学,替溪溪照顾我们。”
“你信吗?”沈父问。
“我不知道。”沈母擦了擦眼泪,“但我信他说的上辈子。信他说我们是他父母。因为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像我儿子。不是像,是就是。”
沈父握紧她的手。“我也觉得。他第一次回家,站在校门口,我看见他,就知道他是我儿子。不管他叫什么名字,不管他从哪来的,他是我儿子。”
沈母看着他。“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他不是我们的儿子。”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不是我们的儿子,不是看他记不记得大舅,不是看他爱不爱吃葱花。是看他叫不叫我爸,是看他喝不喝我煮的粥,是看他生病的时候,我着不着急。”
沈母没说话。
“他叫了。他喝了。我着急了。”沈父说,“所以他是我儿子。”
沈母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在放,画面一闪一闪的,没有声音。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说溪溪不在了。”沈母的声音闷闷的,“我们的溪溪,真的不在了吗?”
沈父沉默了很久。“也许在。也许不在。但他说的对,溪溪太累了。每天练琴,每天做题,被老师催,被我们催。我们总跟他说,考上好大学就好了,考上好大学就好了。但他还没考上,就撑不住了。”
沈母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是我们不好。我们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沈父说,“他只是太累了。”
沈母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那他呢?裴知乐?他会不会也累?”
“他说他上辈子被杀了头。一个人去了长安,当掉了爹娘留下的玉佩。他累了一辈子。这辈子,让他好好歇歇吧。”
沈母点了点头。两个人又沉默了。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
“明天还去他姥姥家吗?”沈母问。
“去。为什么不去?”
“他不认识姥姥。”
“那就重新认识。”沈父站起来,“不管他是谁,他是我们的儿子。姥姥的孙子。大舅的外甥。奶奶的孙子。爷爷的孙子。他记不得,我们就帮他记。他不认识,我们就带他认识。”
沈母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怕他难受?”
“他难受,我们就陪着他。”
沈母笑了。她站起来,拉着沈父的手。“那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开车。”
两个人走进卧室。沈母回头看了一眼裴知乐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月光。
“他睡了吗?”沈父问。
“睡了。刚才去看,睡得挺沉的。”
“那就好。”
两个人躺在床上,关了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沈母翻了个身,面朝着沈父。
“你说,他上辈子是什么样的?”她问。
“不知道。但他说他是乐师。给皇帝弹琴的。”
《琴师的艺考之路》— 南蛮小师姐 著。本章节 第41章 夜谈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