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裴知乐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比他的手小，皮肤白，指尖光滑，没有茧。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这不是一双弹琴的手。
弹了西十年琴的人，指尖该有厚厚的老茧，按弦的那几个指头该磨出深深的沟。但这双手什么都没有，嫩得像没碰过琴弦。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关节灵活，但无力。他不知道原主每天练多久，但显然，这双手的主人，练得不够。
他开始活动手指。
这是当年他师父教他的——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活动手指三百次。从慢到快，从轻到重，让每一根手指都活起来。
他做了三百次。
做完的时候，林昭推门进来。
“哟，练功呢？”他把一袋东西放在桌上，“给你带的晚饭。你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裴知乐看过去——袋子里装着一个纸盒，盒子里是米饭和菜，用筷子就能吃。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很奇怪，但有油有盐，能吃，入乡随俗吧，总要习惯这个时代。
他吃着饭，林昭在旁边刷那个发光的薄片。
“哎，”林昭忽然抬头，“你知道不，今天周老师也去李老师办公室了。两个人关着门聊了好久。”
裴知乐想起走廊上那个擦肩而过的人。
“周老师是谁？”
林昭手里的薄片差点掉地上。
“你认真的？周通周老师啊！古筝专业的！你不是要转古筝吗？”
裴知乐沉默了。
他确实要转古筝。
这是他这几天想清楚的事——钢琴他不会，但那东西和古筝原理相通，他摸索着也能弹。但古筝不一样，那是他用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想起那天深夜，推开琴房的门，看见角落里那把古筝。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这辈子离不开这东西。
“周老师人挺好的，”林昭还在说，“就是有点闷。听说以前是演奏家，手受伤了才来教书的。还有人说，他谈过一场很长的恋爱，后来分了，就一首单着。”
裴知乐没接话，他觉得林昭有点像以前的小宫女，喜欢讲八卦，但是也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吃着饭，听林昭絮絮叨叨地讲那些他不认识的人。
李素问，乐理老师，班主任，硕士读的是古谱研究，单身八年，据说以前谈过一个乐团指挥。
周通，古筝老师，云麓音乐学院毕业，手伤退居二线，单身十年。
秦墨，历史老师，年轻，上课活泼，八卦小能手。
孙为民，教导主任，人称孙阎王，管文化课管得严，离异，女儿在读大学。
他听着这些名字，慢慢拼凑出这个时代的样子。
吃完饭，他把纸盒扔进垃圾桶。
“你作业写了吗？”林昭问。
裴知乐摇头。
“那快写啊！明天还有课！”林昭把自己的本子扔过来，“抄我的，快点。”
裴知乐看着那本子上的五线谱，沉默了一息。
他拿起笔，照着那上面的黑点，一个一个地画。
画得很慢。
很丑。
但他在画。
他想起李素问说的话：既然要考大学，就得按这个时代的规矩来。
他不知道“大学”是什么。
但既然那个叫沈听溪的少年，拼了命也要考上，那他就替他考上。
就当是……借了这具身体的谢礼。
夜深了。
林昭早就睡了，打着轻微的鼾。
裴知乐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夫人，想起后院那株还没看见的海棠。想起圣人，想起那年他十五岁的脸。想起那把刀，想起刑墩缝隙里的那株野草。
然后他想起这个时代。
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那些他听不懂的话，那些他看不懂的字。
还有现在的这双手。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看着。
太嫩了。
但这双手，会重新长出茧的。
他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琴师的艺考之路》— 南蛮小师姐 著。本章节 第5章 这双手也太嫩了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