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裴知乐提前半小时到了琴房。
琴房在教学楼三楼最东边，不大，十来平米，摆着两张筝。窗户朝南，晨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琴弦上，亮晶晶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着的学生用筝。上周他用的还是学校公用的练习琴，音不准，弦太硬，弹起来像在锯木头。但今天，角落里多了一个琴盒。黑色的，不算新，边角有些磨损，但擦得很干净。
他走过去，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琴盒的表面。
这是昨天沈母在电话里提到的琴吗？“周老师说借你一张旧琴，他高中时候用的。”沈母的声音还在他耳边，“溪溪，你替我们谢谢周老师。人家对你好，你要记着。”
他打开琴盒。
里面是一张古筝，二十一弦，桐木面板，琴尾有一小块修补过的痕迹。不是什么名贵的琴，但保养得很好，弦是新的，琴码也调过，每一根弦的松紧都恰到好处。
他伸手摸了摸弦，试了一个音。
声音不算亮，但很稳。是一张被弹过的琴，有人的温度。不像学校那些练习琴，冷冰冰的，没有生命。
他又试了几个音，从低音到高音，一个一个地听。音准很好，共鸣也均匀。琴尾那块修补过的地方，声音稍微闷了一点，但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他把琴从盒子里搬出来，摆好，又微调了两个琴码的位置。这套动作他做了几十年，顺手得像呼吸。
门开了。
周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见他己经把琴摆好了，微微愣了一下。
“来了？”
“嗯。”
“提前到的？”
“习惯。”
周通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那张琴。
“琴试过了？”
“试了。音很准。”
“我昨天调了一下午。”周通翻开笔记本，“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裴知乐的手指停在弦上。
“她说什么了？”
“说谢谢你借我琴，说让我多关照你，说……”周通顿了一下，“说她很为你骄傲。”
裴知乐低下头，看着琴弦。
“她还说，你初中那会儿为了数学竞赛，连着一个月没睡好觉。后来拿了奖，人瘦了十斤。”周通的声音很平，“她怕你现在又那样。”
裴知乐没说话。
那不是他的事。那是沈听溪的事。但沈母说的那些话，好像还留在这具身体里。听到“数学竞赛”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抽了一下。
“我不会那样。”他说。
“我知道。”周通靠在椅背上，“但你得理解你妈。她是担心你。”
裴知乐点了点头。
“行了，”周通翻开笔记本，“说正事。今天开始，我们要定省统考的曲目了。”
裴知乐抬起头。
“省统考考什么？”
“古筝专业考两首——一首练习曲，一首乐曲。”周通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今年的考试大纲，你看看。”
裴知乐接过纸，低头看。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要求和说明。有些字他认识，有些字不认识，但大概的意思他看懂了——练习曲考基本功，乐曲考表现力。两首都要在规定时间内弹完，超时要扣分。
“练习曲我建议你选这个，”周通指着纸上的一个编号，“《井冈山上太阳红》的快速指法版。难度适中，但技巧全面，勾托抹劈摇轮都有。练好了，拿高分不难。”
裴知乐看着那个曲名，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听过这首曲子。”
“很正常。这是近几十年的作品。”周通站起来，走到墙角的音响前，按了一个按钮。
音乐响起来。
裴知乐听了几秒，眉头就皱起来了。
很快。非常快。十六分音符像流水一样从音箱里涌出来，指法密集，节奏精准，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和他弹过的任何曲子都不一样。大晏朝的曲子讲究气韵，讲究留白，讲究音与音之间的空隙。但这首曲子没有空隙，密不透风，像一场暴雨。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速度，”他说，“我手指跟不上。”
“现在跟不上，不代表一个月后跟不上。”周通关掉音响，坐回来，“你的手指基本功我己经看过了，底子很好，只是这个时代的要求不一样。你以前弹的曲子，节奏是自由的，随心的。但考试要求的节奏是精准的，分毫不差的。你要学会的不是弹快，是在快的时候，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
裴知乐点了点头。
“那乐曲呢？”
“乐曲你自己选。”周通看着他，“你想弹什么？”
裴知乐想了想。
“《高山》。”
周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裴知乐，看了很久。
“你上次弹的那个版本？”
《琴师的艺考之路》— 南蛮小师姐 著。本章节 第9章 小课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