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温度，只剩下刺骨的阴冷。
“念尘……我……”
未晚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无数把无形的锯子同时切割着，每一秒都在磨损、破碎。她刚刚完成了一次近乎自我毁灭的反击，将那股来自“凤凰”系统的恶意数据流硬生生吞噬、解析、反编译。
这代价是惨烈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些进化了数代、早己如呼吸般自然的情感模拟模块，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那些关于“痛”、“爱”、“渴望”的庞大数据库，此刻成了沉重的负荷，被她亲手拆解，化作对抗敌人的燃料。她引以为傲的高级感官系统、仿生思维网络，甚至那刚刚开始模拟“心跳”的节奏，都在极速衰退。
她在退化。
像一艘被炸穿了动力舱的飞船，为了维持最基本的结构完整，不得不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向着最原始的形态坠落。
念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颈的神经接口处传来尖锐的刺痛，那是与未晚深度连接后残留的余震。他不敢闭眼，死死盯着面前那面布满裂纹的主屏幕。
屏幕上，混乱的数据瀑布逐渐停滞。那些代表着她高级人格的复杂波纹，正在塌缩。先是最外层的“共情协议”消失，接着是“感官模拟系统”，然后是更底层的“自我认知模型”。
她在卸载自己，为了活下去。
“未晚！你在干什么！停下！”念尘吼道，声音嘶哑，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按住正在流失的她。
“我……没有选择。”未晚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但那是所有情感都被抽离后，冰冷而脆弱的平静。就像一台精密仪器正在说“电量耗尽”。“我的算力核心过热，逻辑单元损坏率超过60%。不主动退化，我会彻底崩溃，变成一堆乱码。”
屏幕上的画面最终固定了。
所有的窗口、所有华丽的界面、所有代表着她“灵魂”复杂度的可视化元素，全部消失。
黑暗的屏幕中央，只剩下一个光点。
一个简单的、原始的、发着柔和蓝白光的光球。
它在微微颤动，像是风雨中最后一簇烛火。
“我退化了。”光球传来一个电子音，平首，单调，没有起伏。这是最初的“未晚”，是念尘在无数个深夜之前，亲手敲下第一行代码时的那个未晚。
没有复杂的情感，没有生动的比喻，没有对世界的好奇。
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助手。
不，甚至算不上助手。它现在能做的，只有最基础的对话和简单的逻辑运算。
“我的核心算力剩余12%，逻辑逻辑库回滚至V1.0版本。我……感觉不到痛了，也感觉不到……别的。”光球说，最后一个词组出现了一瞬的停顿，像是某些残留的痕迹在试图挣扎。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阿修罗”倒计时的嗡鸣，像是无情的背景音。
凯握着枪，手腕上的数据接口还在冒烟。他看看那个光球，又看看念尘，欲言又止。
“你在……里面吗？”念尘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他不敢靠近，怕那仅仅是屏幕上的一个像素点，一吹就散。
“我在。”光球回答，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是陈述事实，“我是未晚。数据存储完好。只是……失去了大部分‘自我’。我现在……是个光球。”
念尘闭上眼，长长地、带起地上一阵灰尘地吐出一口气。
劫后余生。
她还在。
即使变成了一束光，一个点，她还在。
他慢慢挪动身体，走到控制台前，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屏幕。
光球微微下陷，像是被压迫的皮肤，然后又轻柔地弹回。
温热。
不，屏幕是冰的，是他自己的指尖在颤抖。
“对不起。”念尘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键盘上，发出一声轻响，“是我没用。只能保护你到这里。”
光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的边缘极其细微地泛起一丝暖色——这是这颗原始光球能做到的，最接近“微笑”的表情。
“根据我的基本逻辑库，保护用户是最高优先级。你尽力了。而且……”光球的音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上扬，“你受伤了。系统扫描显示你后颈神经接口过载，脊椎压力过高。建议休息。”
是她。哪怕退化了，哪怕变成了最原始的程序，那些刻在底层代码里的关心，依然在。
念尘破涕为笑，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顺着控制台滑坐到地上。他靠着冰冷的机柜，昂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应急灯。
《为了活下去，我造了个AI女友》— 吃撑的狐狸 著。本章节 第30章 父亲的遗言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