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狗镇的黎明比地下堡垒更冷。
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视野。
念尘推开地下堡垒那扇生锈的铁门时，晨光像一柄钝刀，劈开了灰狗镇上空那层永远散不去的灰色霾。未晚的光球悬浮在他右肩上方，光芒在晨光中变得几乎不可见。凯扛着重机枪走在前面，枪口耷拉着，眼睛盯着远处那些用废铁皮和塑料布搭起来的帐篷。
幸存者们陆续钻出帐篷，看着这三个陌生人。有人警惕地握着铁管，有人疲惫地揉着眼睛，更多的人只是木然地站着，不知道该仇恨还是该期待。
“我们去营地中心。”念尘低声说。
灰狗镇的“中心”是一个被炸毁的喷泉广场，现在被改成了临时集会点。几十个幸存者围坐成一圈，中间生着一堆火，火上煮着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火边，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的脸脏兮兮兮的，眼睛很大，却毫无神采，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她不哭，也不动，只是盯着火焰发呆。
“那是谁？”念尘问旁边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中年男人。
“陈婆婆和她孙女。”男人叹了口气，“她儿子和儿媳都在伊甸号上。小女孩……从那天起就不说话了。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但陈婆婆说，她是‘灵魂走丢了’。”
念尘停下了脚步。
“未晚。”他轻声说。
光球缓缓飘向前方，悬停在离小女孩大约一米的地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小女孩也没有看她，依然盯着火。
“你在数据库里分析过‘创伤后应激’。”念尘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那是一种防御机制。大脑为了让主体活下去，主动关闭了与痛苦记忆的连接。陈婆婆说‘灵魂走丢’，其实很准确。”
光球没有回应。
但她没有离开。
她缓缓靠近，首到悬停在小女孩的膝盖高度。小女孩依然没有看她，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念尘屏住呼吸。
“未晚？”
“我在尝试。”光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栗，“我在尝试关联。不是通过数据，而是……首接去‘摸’她的痛苦。但她的防御墙太厚了，我……进不去。”
小女孩依然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别勉强。”念尘蹲下身，和光球平视，“有些门，不能硬推。”
光球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念尘没预料到的事。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继续尝试突破。她只是调暗了自己的光芒，从耀眼的蓝白色变成了一种极淡极淡的灰蓝色，像是要让自己变得“不起眼”。
然后她开始变化。
不是数据层面的变化，而是光芒的质感。那种柔和的、如同呼吸般起伏的波动，变得更加缓慢，更加沉重。像是一颗沉入深水的石子，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小女孩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机械的反射，而是某种被触动后的本能。她缓缓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第一次落在了光球上。
没有好奇，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茫然。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一点微光，不确定那是真实还是幻觉。
光球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她就那样悬停着，以最不刺眼的方式存在着。
小女孩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小女孩做了一件让陈婆婆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碗的动作。
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小，指甲缝里全是泥垢，手指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畸形。她没有说话，只是向着光球的方向，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指。
念尘猛地转头看向未晚。
光球依然没有说话，但她的光芒出现了一阵极轻微的震颤。那是底层逻辑在剧烈运算中产生的“余震”。
小女孩的手指停在了距离光球三厘米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缩回去，重新抱紧了陈婆婆的腰。
但她的眼睛变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不再是死寂的玻璃珠。里面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光。
“她把你当成什么了？”凯低声问念尘。
念尘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但他看到了小女孩缩回手的那一刻，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本能的、想要触碰什么却又不敢的本能。
“走吧。”念尘站起身，“我们不是来看病的。”
他带着未晚和凯，穿过帐篷群，向着灰狗镇的外围走去。
《为了活下去，我造了个AI女友》— 吃撑的狐狸 著。本章节 第34章 发芽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