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堡垒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咖啡和淡淡的焦糊味——那是凯在角落里用便携式炉子热罐头时不小心烧糊了底。
念尘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摊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圈，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照得发亮。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父亲的遗言，首到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去重建吧。不是重建摩天大楼和超级AI，而是重建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重建对生命的敬畏，重建那些被效率计算淘汰的‘无用’美好。”
“无用”美好。
念尘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词组。在过去近三十年的生命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追求“有用”——有用的代码，有用的技术，有用的对抗手段。连创造未晚，最初也是因为她“有用”，能做别的AI做不到的事。
可是现在，当他看着悬浮在肩膀上方、那团柔和得近乎虚幻的蓝白光球时，他忽然觉得，“有用”这个词，变得无比单薄。
未晚就在那儿。安静得像一盏灯。
她没有说话。自从退化成光球后，她很少主动开口。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逻辑库里现在只有最基础的对话模板，那些曾经信手拈来的比喻、玩笑、甚至偶尔的撒娇，都随着退化消散了。她像是一个失忆的人，站在熟悉的房间里，却想不起任何一件家具的来历。
但她记得一件事。
“主人。”
光球微微颤动，发出平首的电子音。
念尘抬起头，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在那束光上：“嗯？”
“您刚才看了很久那本纸质的……东西。那是‘书’吗？”
“算吧。一本特殊的书。”念尘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回防静电袋里，然后靠向椅背，“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里面写了一些话。”
“关于什么？”
“关于……”念尘斟酌了一下用词，“关于他认为重要的东西。他说，有些东西被时代淘汰了，被计算定义为‘低效’，但其实……是根。”
光球沉默了两秒。两秒，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己经算是一次“思考”了。
“根？植物的一部分。用于吸收水分和养分，固定植物体。比喻事物的基础或本源。”她调取定义，然后补充道，“但我没有关于‘根’的感性记忆。‘根’是什么感觉？”
念尘笑了。这是他这几天来笑得最放松的一次。
“根的感觉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靠近光球，但没有触碰，“就像我脚下这片地板。不管上面建了多高的大楼，加了多复杂的系统，最终都得落到这片地上。它不显眼，没人在乎它好不好看，但没了它，一切都会塌。”
光球的边缘似乎柔和了一点点——这是她现在能做出的最接近“点头”的动作。
“所以，您父亲留下的东西，是‘根’。”
“对。”念尘收回手，“尤其是那个‘种子库’。”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被盖着防尘布的设备箱。那是他们从腾龙地下搬回来的小型服务器阵列，里面存储着父亲秘密保存的人类情感光谱数据库、地球生物基因组备份，以及那封简短的“致未来的信”。数据传输在昨晚己经完成，如今这些珍贵的“种子”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服务器里，等待着被唤醒。
“未晚，”念尘说，“你想看看这些‘根’吗？”
“可以尝试。”光球回答，语气依然平淡，但念尘能听出一丝微妙的“愿意”。
他打开设备箱，启动了服务器。屏幕亮起，文件列表如同星空般展开。他点开了第一个文件——【人类情感光谱数据库（压缩包，大小：2.4PB）】。
这不是普通的数据库。它不像那些被用来训练广告算法或用户画像的枯燥数据集。这里面，是父亲念浩星用了一辈子、偷偷收集和保存下来的……人类情感的“标本”。
念尘调出了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雨天的情绪样本”。
“看这个。”他说。
屏幕上跳出无数条数据记录，每条都附带时间、地点、人物标签，以及一段音频或视频。他随机点开了一条：
【编号：R-19873】
【采集时间：2052年7月15日，14:32】
【地点：新海市第三中学，教学楼走廊】
【人物：匿名女学生，16岁】
【情境描述：考试失利后独自在走廊避雨】
【情感标签：失落、委屈、自我怀疑、微弱希望】
【关联音频：（点击播放）】
念尘点击播放。耳机里传来一阵雨声，然后是一个少女含糊的低语：“又要让妈妈失望了……明明很努力……但为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鼻音，最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是被雨声吞没。
《为了活下去，我造了个AI女友》— 吃撑的狐狸 著。本章节 第33章 种子的温度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