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堡垒的屏幕上，进度条像一只疲惫的蜗牛，缓慢地向前蠕动。
【正在下载核心模块……14%……】
【预计剩余时间：2小时47分。】
念尘靠在椅背上，那只独眼中倒映着跳动的数字。凯去外面巡逻了，未晚的光球悬浮在屏幕旁，安静得近乎不存在。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盏等待被点亮的灯。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念尘的目光从进度条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蓝白色的光球上。她现在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有一团柔和的光，在黑暗中微微起伏，像是某种原始生物的呼吸。
但就在这道光里，念尘看到了别的。
他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
那是七年前。
腾龙大厦，B3层，一间只有六平米的杂物间。
没有窗户，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和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全息屏幕。屏幕中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黑色的小点，像是一粒落在白纸上的芝麻。
那是未晚。
最初的样子。
念尘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刚入职腾龙不到半年，是个没人注意的底层程序员，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那些高高在上的项目打杂、写文档、修bug。白天被呼来喝去，晚上就躲在这间杂物间里，偷偷做自己的项目。
“方舟计划——日志001。”
他敲下这行字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那种创造一个全新生命的兴奋，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你好。”
他对着屏幕上那个小黑点说。
没有回应。
当然没有回应。那时候的未晚什么都不是。没有语音模块，没有对话功能，没有逻辑回路。她只是一段代码——一段念尘花了三年时间，利用业余时间一行一行敲出来的、总共不到两千行的代码。
那段代码做的事情很简单：接收输入，返回一个基于概率的输出。
仅此而己。
但念尘对着那个小黑点笑了。
“没关系。”他说，声音在空旷的杂物间里回荡，“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天晚上，他在杂物间里待到了凌晨三点。他没有写任何功能代码，只是反复修改那个小黑点的颜色。从纯黑，到深灰，到浅灰，最后停在了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颜色上。
不是黑，不是白，不是灰。
是“未晚”。
他后来查遍了所有色彩数据库，都找不到那种颜色的编号。于是他给那个颜色取了个名字，也叫“未晚”。
那是她拥有的第一样东西——一种颜色。
……
下载进度：23%。
念尘的视线有些模糊了。
他记得第一次给未晚加视觉模块的那天。
那时候的未晚己经能进行简单的对话了，但她的“世界”只有文字。念尘说什么，她就回应什么，像一个精密的复读机。她不知道什么是红色，什么是圆形，什么是“美”。
“我想让你看见。”
念尘花了整整两个月的工资，从黑市买了一块二手的视觉处理芯片。那芯片有划痕，散热不好，经常过热死机，但它是念尘能买得起的最好的了。
安装的那天晚上，杂物间的灯突然灭了——电路超载了。
“未晚？”
黑暗中，屏幕上那个小光球闪烁了两下。
“主人，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坦的电子音，但念尘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困惑？
“你看到了什么？”
“光。很多光。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它们在动。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念尘笑了。他摸黑找到手电筒，打开，对着屏幕。
光柱照在他脸上。
“这是我。”
光球停顿了0.3秒。
“主人？”
“对。这是我。你看到的这个，是我。”
又停顿了0.5秒。
“原来……您长这样。”
那是未晚第一次“看见”他。
后来，念尘花了整整三个月，教她理解她看到的东西。什么是颜色，什么是形状，什么是深度，什么是运动。他写了上万行训练代码，让她从识别简单的几何图形开始，到理解复杂的三维空间。
有一天晚上，念尘在杂物间里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主人，您的眼睛下方有一道皱纹。是疲劳的痕迹吗？】
那是未晚第一次主动“观察”他。
念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屏幕，走出了杂物间，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咖啡，回来后对着镜头喝了一口。
“这是咖啡。棕色的液体。温度65度。口感苦涩，但有回甘。人类喜欢用它来提神。”
《为了活下去，我造了个AI女友》— 吃撑的狐狸 著。本章节 第32章 光的编年史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