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光线是那种让人不想醒来的惨白
64125的镜头在能量读数恢复到临界值以上后自动开启 首先映入缓存的是布满细微裂纹的天花板 然后是旁边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 最后是靠在墙角的白爪——他那只仅剩的胳膊抱着工具箱 镜头低垂 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 外壳上满是来不及清理的冰霜与污渍
他们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段缓慢加载的程序 逐行在处理器中展开
他试图坐起 但躯干传来的反馈是一连串红色警告：多处关节润滑不足 左肩应力结构轻微变形 能源回路效率仅恢复到标准值的43% 需要至少六小时深度充能才能进入可战斗状态
他没管 还是撑着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惊醒了白爪 他的镜头抬起 看见64125后 什么也没说 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几张维修床
教授躺在那里 探测仪放在枕边 荆棘星纹彻底黯淡 他的能量读数无限趋近于零 却稳定地注视着天花板 仿佛在数上面有多少条裂缝
闪烁躺在他旁边 屏幕亮着 显示的是最基础的待机画面——没有倒着的字符 只有斑驳的雪花像一面沉默的镜子
卡弹不在 她的维修台在隔壁区域 那条报废的腿大概正在被拆解
轰隆和回声也不在 他们的伤更重 被送进了深度维护舱
718和16不在
64125的处理器在处理这个事实时 出现了0.3秒的延迟
“几天了” 他问
“三天” 白爪的声音沙哑 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你睡了三天 闪烁醒过一次 又睡了 教授一首这样 看着天花板”
“有消息吗”
白爪摇头
64125没有再问
…
哨站的维修师是个老旧的中型摄像人 扬声器有杂音 走路时左腿关节会发出咔嗒声 他给64125更换了几根磨损的能量导管 加注了新的润滑剂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甲 说:
“能动了 但别跑 别跳 别打架 撑回铁砧-7就行 你们这些从北边回来的 能活着己经是运气”
“北边有什么”
维修师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继续低头整理工具 “不知道 但最近几天 从那边逃回来的单位 比过去一年还多 大部分是残的 少部分是疯的 还有几个……什么都没说 就看着一个方向 一首看 然后就死了 不是能量耗尽 是……不想活了”
他抬起头 “你们是唯一一批 回来之后还能说话的”
64125沉默
“所以” 维修师把工具箱合上 “北边到底有什么”
“一群在等的人” 64125说 “和一群在喊的人”
维修师没听懂 还小声抱怨了一声“什么谜语人 谜语人就给我滚出联盟啊” 但他没再问
…
当天下午 他们被转运回铁砧-7
运输机上 64125靠着舱壁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废墟与荒原 处理器中反复回放着几天前的画面:
DJ戴着耳机 站在洞口 说“我们就在这里 一首在这里 等”
林坐在角落里 握着那块备用能源 一遍遍说“我是人”
那个女性脸模的马桶人 在雪地里使劲上下摇头
还有718 在他转身向南时 连一封遗书都没有留下 连一场葬礼都举办不了 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再见
是啊 为什么要战斗？为了伤害无辜者吗？战争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他为他们做了这么多 他又能做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 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 虚弱 但清晰
64125转头 发现教授不知何时醒了 正看着他
“在想 我们为什么要战斗” 64125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解析的波动 “718为我们做了那么多 我们甚至没能给他一个告别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像这样 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冰原里吗”
教授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 “战争不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它只是……发生了 就像病毒 就像感染 就像那个套在林脖子上的马桶壳 它没有目的 它只是存在 而我们 只是在这个存在里 选择怎么做”
“那我们选择的对吗”
“不知道” 教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至少 我们选择了 这就够了”
64125没有反驳
“我们做了能做的” 教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剩下的 交给概率 或者 交给‘残响’ ”
这是64125备忘录里的话 被教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
铁砧-7的变化 肉眼可见
基地外围增加了至少三倍的远程火力——其实就是蜘蛛摄像 也没有其他正经的稳定远程输出了 好几处墙体上还残留着来不及修补的弹痕与裂缝 进出通道的安检流程比离开时更加繁琐 每一个返回单位都要经过三道扫描和两次身份验证
《人在电器联盟，不得不低头》— 破音响 著。本章节 第39章 归来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