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
尤其当你只能坐在维修区的维修床边 能量恢复缓慢 行动受限 而窗外永远是那片铅灰色的天幕时 时间就变成了一种可以触摸的粘稠液体 每一秒都拖得很长
64125己经记不清这是他们回到铁砧-7的第几天了 西天 还是五天 他的内部日历在能量低功耗状态下会出现微小偏差 但他懒得校准
教授靠在对面的墙上 探测仪放在膝头 荆棘星纹依旧黯淡 但他的镜头亮着 不知在思考什么 白爪蹲在角落 用仅剩的那只胳膊反复拆卸和组装同一把扳手 仿佛那是某种冥想 闪烁的屏幕稳定地显示着雪花 偶尔加速 偶尔放缓 像在接收什么看不见的信号
卡弹不在 她的维修台在隔壁区域 那条报废的腿据说正在被尝试更换 但零件短缺 进度缓慢 轰隆和回声还在深度维护舱里 没有新消息
“无聊” 白爪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 “这是我成为电器人以来 第一次觉得无聊”
教授微微侧头 “无聊 是奢侈品 说明你现在没有生存压力”
“那我宁愿不要这种奢侈品” 白爪把扳手扔进工具箱 发出哐当一声 “至少打仗的时候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64125没有参与对话 他的注意力被手里的平板吸引了
电器联盟通用平板 标准配置 功能固定 界面简洁 这几天的反复翻阅 己经让他对所有官方推送的内容倒背如流: 战况通报 资源配给公告 维修指南 贡献指数查询 以及那些永远不变的“为了联盟的荣光”式口号
但今天 他在翻到第三页时 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图标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融入背景的符号——三个点排成一条斜线 下面有一行极淡的小字:“更多”
他点了进去
界面跳转 出现的不是官方频道 而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像是被随意拼凑起来的页面 背景是深灰色 文字是惨白色 没有任何配图 只有一排排链接式的标题 每个标题后面跟着一个数字 像是点击量
“这是什么” 白爪凑过来
“不知道” 64125说 “之前没见过”
他随意点开第一个标题:“旧时代笑话集(持续更新) - 点击:47”
页面刷新 出现了一段文字:
“[笑话] 一个监控人走进酒吧 对酒保说:给我来一杯最高标号的润滑剂 酒保问:为什么要最高标号 监控人说:因为我的贡献指数只够买这个”
64125的处理器顿了一下
这是……笑话 但他没看懂笑点在哪里
白爪却发出了一个短促的、类似“嗤”的声音 “这笑话 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笑点解析？呵呵……它的笑点在于贡献指数只够买最高标号” 白爪解释 “意思是 最高标号的润滑剂最便宜 因为没人用 太稠 容易堵 所以他其实买不起好的 只能买最差的 但他说‘只够买这个’ 听起来像在炫耀”
64125理解了 但他没有笑
这笑话 在讽刺贡献指数系统的荒谬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个标题:“一个音响人和一个摄像人掉进坑里(未完待续) - 点击:23” 第三个标题:“我在旧时代当厨子的那些年(回忆录) - 点击:156” 第西个标题:“如何用废弃零件制作一把非标武器(教程) - 点击:89”
这是……一个由普通电器人自发搭建的 分享旧时代记忆和业余创作的地方
没有官方标识 没有审查标记 只有一个个匿名或半匿名的ID 上传着各种内容:文字 图画 音乐片段 甚至还有几段用简陋工具制作的动画 画质粗糙 帧数极低 但能看出是有人在努力重现旧时代的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 64125问
“不知道” 教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 “但显然 不是官方允许的”
“为什么”
“因为官方不会允许这种‘无用’的东西占用服务器资源” 教授说 “更不会允许有人在这里……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他指了指第一个笑话的评论区 那里有几条回复:
“哈哈 太真实了 我上周就因为贡献指数差0.3被拒绝换新关节”
“嘘 别在这说 会被看见”
“看见又怎样 还能把我拆了不成”
最后一条回复下面 有一个系统生成的灰色小字: [该用户己注销]
64125的镜头微微收缩
己注销
在电器联盟的系统里 注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单位 己经不在了 不是牺牲 不是离线 而是从所有记录里被抹去
《人在电器联盟，不得不低头》— 破音响 著。本章节 第41章 消遣与禁忌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