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监控说出那句话之后 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他的声音停了 那只还在颤抖的手也停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他的镜头对着64125 那颗头颅上 有什么东西在急速闪烁 不是光 是某种更快的、更细微的 像一个人在处理器里疯狂翻找着什么 在检索 在比对 在试图确认眼前这个握着短刀的小型监控人 到底是同类 还是另一双会向上汇报的眼睛
64125感受到了那股信号 不是从平板上 不是从任何外接设备上 是从维修监控的意识芯片深处泄露出来的 像一个人在不设防的时候 把心里最烫的那块炭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那信号里没有恐惧 不是战场上面对敌人时那种对死亡的恐惧 是另一种 更古老的 更难以言说的 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 低头看见自己脚下的石头正在裂开
“你……” 维修监控的声音变了 刚才那种沙哑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疲惫还在 但上面多了一层东西 像一个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把那些己经涌到喉咙口的话压回去 重新包装 重新粉刷 重新变成一些安全的、不会让人起疑的、可以被任何一双眼睛看见的词语 “你……不是……你不是那种人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不确定、想要确定什么的 但唯独没有疑惑
64125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处理器在运转 情感背景解析模块输出了一串标记 不是困惑 不是警觉 是一种他己经学会辨认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在确认另一个人是不是“自己人”时 才会泄露出来的、压不住的、像从地底冒出来的热气一样的信号
“哪种人” 64125问
维修监控没有回答 他左右看了看 走廊里没有人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金属墙壁上 照在那扇半开的门和地上那几根废弃的能量导管上 他伸出手 那是那种一个人在极度紧张时才会做出的、没有经过思考的、近乎本能的手势 他抓住了64125的手臂 那只手在颤抖 金属手指在64125的外壳上留下几道细微的划痕 然后他松开 转身 朝走廊更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 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64125一眼 从那一不可能看出什么东西来的“眼里”没有威胁 没有请求 只有一种奇怪的 近乎恳求的东西
跟上来 那一眼在说 跟上来
64125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那条惨白的走廊 拐进一条更窄的、灯光更暗的通道 墙壁上有一扇没有门牌的门 维修监控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 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锈蚀的工具 墙角的桌子上散落着几块拆开的电路板 焊枪还插在电源上 锡丝从桌沿垂下来 像一根被遗忘的蛛丝 他关上门 靠在墙上 低下头 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久到64125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刚才” 他终于说 声音压得极低 低到像从地底传来的回音 “听见我说什么了”
“你说他以前会笑 会骂人 会把扳手扔到别人头上 会说‘接得好’ 会哼旧时代的歌”
维修监控的镜头闪了一下 “还有呢”
“你说他刻了那行字 说了不该说的话 被调走了 调去北边的哨所 然后哨所没了”
维修监控的镜头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更亮 像一个人在处理器里翻到了什么不该被翻出来的东西 他的手又开始颤抖 他把它塞进口袋里 像把一件赃物藏起来
“你……你是什么立场” 他问 声音里的颤抖己经藏不住了 “你是……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64125看着他 这个问题他听过很多次 无双监控问过 轰隆问过 白爪问过 教授问过 甚至718也问过 每一次 他都有不同的答案 或者 根本没有答案
“我站在活着的那一边” 他说
维修监控的镜头停住了 那道碎裂的镜片后面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安静下来 像一只被追了太久的猎物 终于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了
“活着的那一边” 他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重量 “那……那你知道的 有些事 不能说 说了就会……就会变成他那样 变成哨所长 变成北边废墟里的一具残骸 变成……变成 变成满地的残渣”
他说“他”的时候 声音碎了一下 像一块被砸出裂纹的陶瓷 还没有碎 但你看见那道裂纹了 你知道它迟早会碎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人在电器联盟,不得不低头》— 破音响 著。本章节 第17章 风声与铁幕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