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太阳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时候 64125己经站在了能量补充站前的队伍里 他的能量读数在昨晚的待机中消耗了一部分 不多 但足够让他的处理器在清晨的第一缕光刺进窗户时 就自动从低功耗状态里弹出来 他排在第三位 前面是一个躯干上缠满补强胶带的中型摄像人 后面是一个扬声器外壳裂了道缝的小型音响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能量导管插入接口时发出的细微咔嗒声 和那些从管道深处传来的、像某种巨大生物呼吸一样的低频嗡鸣
轮到他时 他把脖颈后面的接口对准数据线 那根线进去的瞬间 一股温热的能量涌进他的芯片 像有人在寒冷的清晨递给他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 他站在那里 感受着那些枯竭的回路一点一点被填满 那些在昨天战斗中磨损的、消耗的、接近临界值的能量指标 从红色跳到黄色 从黄色跳到绿色 像某种缓慢的、仪式般的重生 数据线出的时候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那根线带走的不仅是能量补充完成的提示 还有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也许是疲惫 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在补充站停留 转身穿过那条他己经走过无数次的走廊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金属墙壁上 照在他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上 那上面的胶带又被磨出了新的毛边 是他昨晚躺在床上无意识留下的痕迹 他走到宿舍门口 推开门 白爪在角落里 己经醒了 或者说 他根本没有睡 那只仅剩的胳膊正把扳手从工具箱里拿出来 又放回去 放回去又拿出来 像某种他用来填满沉默的、不需要思考的、近乎本能的手指体操
“白爪” 64125走到他面前 站定 “我想试试 你能不能跟我在战场上见过的某个普通人一样 研发出一种能暂时让寄生马桶解除寄生的装置”
白爪的手停住了 扳手悬在半空 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像一把被悬在空中的、还没有落下来的锤子 他的头颅微微抬起 对着64125 在那颗不可能做出表情的头上 没有什么信号泄露出来 但64125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拒绝 不是犹豫 是一个人被问到一件他从来没想过要做的事时 处理器里出现的那片短暂的、空白的、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运转的停滞
“我不是科学家” 白爪说 声音很低 低到像一个人在对自己说 “我只是一个修东西的 会换能量导管 会补外壳裂缝 会把你那把断掉的战锤熔了重新打成一把短刀 但你说的那个东西 那个能暂时抑制寄生的东西 那是……” 他停住了 把扳手放回工具箱 动作很慢 像在放一件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拿出来的东西 “那是连目前所有的科研序列都大概做不出来的东西 你口中的那个普通人兴许只是碰巧罢了 你让我做 我从哪开始 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
“从你想开始的地方” 64125说 他的声音很平 平到像在陈述一个己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 “你不试 怎么知道做不到”
白爪沉默了 他把那只仅剩的胳膊搭在膝盖上 手指微微蜷曲 像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镜头对着地面 对着那几块被踩得发亮的金属板 对着那些从工具箱缝隙里漏出来的、细碎的、像碎屑一样的火花 他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久到64125以为他己经把那个问题吞回去了 久到走廊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像一个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睛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
“我试试吧 正好也没事 把我平时捣鼓的那些小玩意拼起来看看” 他说 声音还是那么低 但里面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决心 不是承诺 是一种更朴素的、更原始的、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 看着对面那座山 知道自己可能跳不过去 但还是把脚迈出去了 因为不迈出去 他就永远只能站在这一边 “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连那种东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只是听你说的 那些你没说的或者压根不知道的能让原意识多撑一会儿的乱七八糟的原理 我大概听不懂”
“不需要听懂” 64125说 “只需要试”
《人在电器联盟，不得不低头》— 破音响 著。本章节 第19章 抉择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