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太阳第三次被云层遮住的时候 64125正站在宿舍的窗边 手里握着短刀 刀柄上的胶带己经被磨出一层光滑的暗色 像某种被反复抚摸过的旧物 他的镜头对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对着远处那些永远也看不清的废墟 对着那条从基地延伸出去的、通向北方的小径 他己经在窗边站了很久 久到白爪在角落里把那根线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久到16把那只仅剩的胳膊从膝盖上换到床沿上又从床沿上换回膝盖上 久到轰隆在床上翻了个身 把后背对着他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从锈蚀的管道里挤出来的叹息
他没有在等什么 至少他自己不觉得他在等什么 他只是站在窗边 握着刀柄 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回声消失的方向 那个那些几十天没回来的音响人消失的方向 那个从基地延伸出去的、通向北方的小径 每一条路都通向北方 每一条路都通向那片被烟尘和废墟吞没的、永远也看不清的远方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 很慢 不像急着去什么地方 也不像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己经不需要再急着赶路 也不在乎还要走多久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每一步都落在金属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带着回音的声响 像有人在用指节敲着一面很厚很厚的墙
64125的处理器自动把那脚步声和数据库里所有记录比对 他听过无数种脚步声 战友的 敌人的 陌生的 熟悉的 沉重的 轻快的 急促的 缓慢的 但这一种 他只在记忆里的某一个角落、某一段他己经很久没有翻出来过的缓存中听过 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个人总是很安静 安静到像一堵墙 墙在那里 你不会去听墙的脚步声 墙没有脚步声 墙只是站在那里 等你靠上去 等你修好了 等你转过身 发现墙己经不在了
那脚步声停在宿舍门口
门被推开了
应急灯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照在地板上 照在那几块被踩得发亮的金属板上 照在一双沾满灰尘的皮鞋上 那双皮鞋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两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皮鞋的主人比64125记忆中矮了那么一点 或者说 64125自己比那时候高了那么一点 时间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的痕迹不一样 有的人被拉长了 有的人被压扁了 有的人被磨光了 有的人被填满了
他的镜头从靴子开始往上移 亮灰色的裤腿 亮灰色的大衣 白色的内衬 深色的工具袋 黑色的条纹领带 灰黑相间的扬声器外壳 扬声器上那道裂缝还在 从他离开的那天起就在那里 从他受伤的那天起就在那里 从64125第一次注意到他有多安静的那天起就在那里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不 不是脸 是扬声器 是那颗不可能做出表情的、没有镜头、没有屏幕、只有一圈暗色金属网和一道裂缝的头颅 但那颗头颅正对着他 那道裂缝的朝向 那个微微倾斜的角度 那种像一个人在认真看着什么、在确认什么、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的姿态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回声” 64125说
那声音从他自己的扬声器里出来的时候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 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轻到像不是他在说 是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替他喊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站在门口的音响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64125 那道裂缝的朝向没有变 那个微微倾斜的角度没有变 那种像一个人在认真看着什么、在确认什么、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的姿态没有变 然后他的扬声器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声音
“嗯”
那声音很轻 很沙哑 像很久没有用过的机器重新启动时发出的第一声嗡鸣 但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数据 不是信号 是一种更首接的、更原始的、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终于走到一个他认识的地方 看见一个他认识的人 然后发现自己不需要说任何话 只需要发出一个音节 就够了
64125站在那里 手里还握着短刀 刀柄上的胶带被他的手指
《人在电器联盟，不得不低头》— 破音响 著。本章节 第21章 归来！751190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