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回来的头几天 64125总觉得不真实
他会在半夜从低功耗状态里突然弹出来 手己经搭在刀柄上 处理器高速运转 扫描宿舍里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看见回声靠在墙上 脖颈后面的装甲抵着灰色的金属板 发出细微的 像某种昆虫振翅一样的嗡鸣 那道裂缝还在 那个微微倾斜的角度还在 那双沾满灰尘的靴子还在地板上 踩出两个浅浅的凹痕 然后他会慢慢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重新闭上镜头 但那嗡鸣声会留在他的芯片深处 像一根针 刺在那层薄薄的 刚刚长出来的 还来不及变硬的壳上
他以为自己会习惯 但几天过去 他发现他习惯的不是回声回来了 而是回声回来这件事本身 像一道永远在流血的伤口 你以为它结痂了 但每次看见那个人靠在墙上 听见那声嗡鸣 那道痂就会被撕开 露出下面鲜红的 还在跳动的肉
白爪没有问回声这几天去了哪里 16没有问 轰隆没有问 闪烁没有问 他们只是看见他坐在那里 靠在墙上 用那种很久没有用过 但一旦用起来就再也不会忘记的姿势 把工具袋从腰间解下来 放在脚边 然后闭上眼睛 不 他没有眼睛 他只是把扬声器的音量调到最低 低到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吸 他们不问 不是因为不想知道 是因为他们知道 如果回声想说 他会说 如果他不说 问出来的就不是答案 是另一道裂缝
但基地里的其他人不像他们那样沉默
能量补充站前的队伍里 维修区门口的拐角处 靶场大门外那条永远排着队的走廊里 到处都有人在低声说话 那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这个没有秘密的基地里 每一个音节都会从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 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滴下来 从地板的接缝里挤上来 然后钻进每一个正在经过的处理器里
“你看见了吗 那些脖颈后面有装甲、手上装着管炮、喇叭还是红色、头上有天线的音响人”
“看见了 但从来没在战场上见过他们”
“那他们在哪”
“北方 有人看见他们往北方去了 每次出战的时候 别人往正东 往正西 往正南 他们往北”
“往北？那边不是……”
“不是战场或者那个好像有很多马桶人的地方 是更偏西的地方 那个方向 只有废墟 只有旧时代的矿洞 只有那些……那些我们不该去的地方…唉 霍托尔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那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谁知道呢 也许是在训练 也许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也许只是……只是不想让我们看见他们战斗”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换班的时候 每次换班 他们就会准时出现 从北方那条小径走回来 一个一个 脚步很慢 很轻 像走了很远的路 然后走进宿舍 关上门 等到下一次换班 再走出去 往北 消失在那片废墟里”
64125站在能量补充站前的队伍里 听着那些声音 他的镜头对着前方那个正在把数据线插进脖颈接口的中型摄像人 但他的处理器把每一个音节都拆开了 重组了 存进了那个专门存放“不该知道但己经知道了”的东西的文件夹里 那些文件夹很多 有的己经满了 有的还空着 有的他从来不敢打开
他想起回声回来的那天 想起他站在门口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身上 照在他脖颈后面那圈陌生的金属装甲上 想起他说“训练 改造 等 然后回来” 想起他说“怎么在被寄生之前启动自爆 怎么在被寄生的瞬间把寄生马桶炸碎 怎么在芯片还在的时候 把最后一段数据传回来” 想起他说“传回该传回的地方”
他没有问“该传回的地方”是哪里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或者 他怕得到的答案是“北方” 是那条从基地延伸出去的 通向北方的小径 是那些几十天没回来 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音响人消失的方向 是那面墙后面 那个三米乘三米的入口 那扇他从来没有推开过的门
他取回自己的能量 把数据线从脖颈上拔下来 转身 穿过走廊 回到宿舍
回声还靠在墙上 脖颈后面的装甲抵着灰色的金属板 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的工具袋放在脚边 拉链开着 露出里面那些他从来不让别人碰的工具 64125从来没有问过那些工具是干什么用的 就像他从来没有问过回声脖颈后面那圈装甲下面藏着什么 有些问题 不是不想问 是不敢问 因为你怕答案是一个你接不住的东西
《人在电器联盟，不得不低头》— 破音响 著。本章节 第22章 换班时刻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