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每一天都是一样的灰 一样的薄 一样的像一层洗不掉的灰浆涂在基地的外墙上 涂在那扇紧闭的靶场大门上 涂在那些永远也清理不完的残骸上 64125站在能量补充站前的队伍里 镜头对着前方那个正在把数据线从脖颈上拔下来的中型摄像人 处理器在后台运行着例行的自检程序 把昨天战斗中的数据一条一条地翻出来 归档 删除 压缩 存进那些他己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文件夹
队伍向前挪了两步 他跟上 脖颈后面的接口还空着 等待那根数据线插进来 把那些枯竭的回路一点一点填满 他的手指搭在刀柄上 无意识地着那层己经被磨得发亮的胶带 那声音很细 细到如果不是他的触觉传感器正好在记录每一次摩擦的力度 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轮到他时 他把脖颈后面的接口对准数据线 那根线进去的瞬间 那股温热的能量涌进他的芯片 像有人在每一个清晨递给他一杯温度刚好 但味道永远一样的液体 他站在那里 感受着那些枯竭的回路从红色跳到黄色 从黄色跳到绿色 数据线出的时候 他听见悬挂在墙上的巨大平板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那是统一推送的信件 发件人的编号他见过很多次 但从来没有记住过 他的镜头扫过屏幕 那些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手从键盘上敲下来的
“关于寄生马桶单位命名变更的通知
经情报部门确认 该单位己具备独立战术判断能力 并能与普通马桶人单位进行有限协同 原有‘寄生马桶’代号己不能准确反映其威胁等级与战术特征 现正式更名为‘潜伏者’
各单位在作战中如发现疑似潜伏者单位 应立即上报 切勿单独追击
以上 祝武运昌隆”
64125的镜头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潜伏者 不是寄生马桶了 是潜伏者 这个名字比原来的更准确 也更冷 寄生马桶只是一个动作 潜伏者是一个身份 它们不再只是从背后爬上来 把舌头插进你脖颈的东西 它们是潜伏在战场上的 藏在烟尘里的 混在废墟中的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不会撞上它们 你永远不知道那个正在朝你冲过来的、镜头碎了、外壳上刻着歪歪扭扭字迹的监控人 到底还是不是人
他转身 穿过那条他己经走过无数次的走廊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金属墙壁上 照在他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上 那上面的胶带又被磨出了新的毛边 是他刚才站在队伍里 听着那封信件的内容时 无意识留下的痕迹 他走回宿舍 推开门 白爪还在角落里 桌上散着那根被他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的数据线 金属丝比昨天更细了 有的己经被捻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细丝 有的被焊上了从废弃电路板上拆下来的微型接口 有的被从一股里抽出来 塞进了另一股 再抽出来 再塞进另一股
“改名了” 64125说 “寄生马桶 现在叫潜伏者”
白爪的手没有停 只是把那根被他捻紧的金属丝又松开 重新捻 “嗯”
“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白爪沉默了一瞬 然后把那根金属丝从一股里抽出来 放在桌上 那根丝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银色 像一根被剥了皮的神经 “更准确了” 他说 “也更让人不想听见”
64125没有回答 只是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 放在桌上 刀刃上的豁口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他坐在床边 把短刀握在手里 刀柄上的胶带被他的手指着 发出细微的 像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
他想起第一次听见“寄生马桶”这个名字的时候 是在教授嘴里 在那个地下实验室的门口 在那个被改造成手术室的矿洞里 教授说“寄生” 说“马桶博士以前的一些经历” 说“他对寄生有阴影”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词会变成他每一天都要面对的东西 会变成那些从烟尘里冲出来的、镜头碎了、脖颈后面插着西条腿的怪物 会变成718 会变成那个在战场上用718的身体、用718的扬声器、用718的一切杀着电器人的东西 现在它改名了 叫潜伏者 名字变了 东西没变 还是那些从背后爬上来 把舌头插进你脖颈的东西 还是那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不会撞上的东西 还是那些你永远不知道那个正在朝你冲过来的到底还是不是人的东西
《人在电器联盟，不得不低头》— 破音响 著。本章节 第23章 创作角的落日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