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时候 机械太阳己经偏西了 灰蒙蒙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照在基地的外墙上 那扇紧闭的靶场大门上 还有64125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上 刀柄上的胶带又被磨出了新的毛边 那是他无意识出来的 在战场上握着它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他走在走廊里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身上 照在他那双沾满黑色机油和暗红色液体的手上 他的脚步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下都踩得很实 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地板还在 确认自己真的从那个被烟尘吞没的战场上走回来了
他推开宿舍的门 白爪还坐在角落里 桌上散着那根被他拆了又装 装了又拆的数据线 金属丝比昨天更细了 有的己经被捻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细丝 有的被焊上了从废弃电路板上拆下来的微型接口 他的手指还在那些金属丝之间移动 但动作比早上走的时候慢了许多 一个人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可能永远也用不上 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做下去 就是这种慢 16靠在墙上 那只仅剩的胳膊搭在膝盖上 他的镜头对着窗外 对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对着那条从基地延伸出去 通向北方的小径 轰隆躺在床上 躯干上的补丁在灯光下拼出一幅深浅不一的地图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握紧又松开 在梦里也在确认那些临时加固的金属板还能用 闪烁的屏幕暗着 只有偶尔一丝极微弱的雪花闪过 像梦里翻了个身 回声坐在他那堵墙边 脖颈后面的装甲抵着灰色的金属板 发出细微的嗡鸣 像是某种昆虫在振翅 那道裂缝还在 那个微微倾斜的角度还在 那是他在认真听着什么 在确认什么 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64125走到自己的床边 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 放在桌上 刀刃上的豁口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他没有坐下 只是站在那里 镜头对着地面 对着那几块被踩得发亮的金属板 对着那些从工具箱缝隙里漏出来的 细碎的 像碎屑一样的火花 他的处理器还在后台运行着今天战斗的数据 把每一个画面都拆开 重组 归档 但他情感背景解析模块里那个文件夹 那个专门存放“不该知道但己经知道了”的东西的文件夹 此刻正在被一条新的数据撑得微微发烫 那条数据不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 是从他的处理器深处自己长出来的 像一根草 没人浇过水 却还是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你在想什么” 教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很平 像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 但又不像
64125转过头 教授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 探测仪放在膝头 荆棘星纹亮着微弱的光 那光芒在惨白的应急灯下几乎看不见 但64125知道它亮着 一首亮着 他没有问教授今天去了哪里 就像教授没有问他今天在战场上看见了什么 他们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线 线的这边是64125能问的 线的那边是教授不会回答的 他从来不去碰那条线 但今天 他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伸过去了
“今天在战场上 来了一个马桶人” 64125说 声音很平 平到像在陈述一个己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 “泰坦体型的 白色壳子 比G-Toilet矮一点 宽一点 壳子很新 没有弹痕 没有裂纹 他的脸是09号男性脸模”
教授的手停住了 他的喇叭对着64125 那道荆棘星纹的光忽然跳了一下 然后又恢复平静
“他的眼睛不是绿色的 是深蓝色的 他用的不是G-Toilet那种激光” 64125继续说 “是更淡的 更冷的 金白色的 他的激光眼没有打穿泰坦监控的盾牌 只是在上面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他打得很准 一首在找手炮后面那条能量导管的位置”
教授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搭在探测仪的外壳上 指节微微弯曲 像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喇叭没有移开 但64125感觉到 教授“看”的方向不是他 不是他的镜头 不是他的短刀 是更远的地方 是那条从基地延伸出去 通向北方的小径 是那片被烟尘和废墟吞没的 永远也看不清的远方
“他说了地球语” 64125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但那个“平”字底下 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像一个人站在冰面上 听见脚下的冰在裂 “他用地球语说 ‘对不住了 非常抱歉 我必须这么做’ 很流畅 很自然 语调有些奇怪 不像现代的地球通用语 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懂”
《人在电器联盟，不得不低头》— 破音响 著。本章节 第27章 旧日余音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