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日，周西，省统考面试第二天。
裴知乐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西点。今天上午古筝面试，考点在江州音乐学院。他躺了一会儿，没动。林昭还在上铺睡着，呼吸很沉，嘴巴微张，口水快流到枕头上了。裴知乐盯着他看了两秒，决定不叫醒他。今天上午林昭没有面试，他可以多睡一会儿。
他轻声下床，去洗漱。水龙头出来的水冰凉，浇在脸上，一下子清醒了。回来的时候，林昭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几点了？”
“西点。”
“你疯了？”林昭把脸埋进枕头里。
裴知乐没理他，坐在书桌前。今天不穿白T恤了，今天穿黑色的。钱嘉树说黑不溜秋像影子，但那是唱歌。弹古筝，黑色好，不抢眼，评委看的是手，不是衣服。他把黑色卫衣套上，领口不高不低，手腕刚好露出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
六点，食堂。天还没亮，灯全开着，白晃晃的。食堂里比昨天人少了一些，今天只有古筝和器乐专业的考生。裴知乐打了碗粥，两个包子，坐在角落里慢慢吃。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昭发来的消息。
“你走了？”
“嗯。你再睡会儿。”
“加油。萝卜白菜。”
裴知乐看着那行字，笑了。他回了一个字：“嗯。”
七点，校门口。一辆大巴己经停在那里了，比昨天少了一辆。周通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准考证。李素问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
“准考证拿好。别弄丢了。”周通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楚。
裴知乐接过准考证，上了车。车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古筝专业的同学。顾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动。裴知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顾晚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坐这儿？”
“嗯。”
“不紧张？”
“有一点。”
“你呢？”
“不紧张。”
“骗人。”
顾晚没说话，把一只耳机递给他。裴知乐接过来，戴上。耳机里放的是《高山》——不是他的版本，是现在流行的版本。弹得很快，很准，但没什么感情。
“这是谁弹的？”他问。
“不知道。网上找的。”
“不好听。”
顾晚看了他一眼。“你弹得好听。今天好好弹。”
裴知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弹得好听？”
“上次在琴房听见了。”顾晚把耳机收回去，“你弹的时候，我在隔壁。”
裴知乐想起那天晚上。他弹《高山》，弹到一半，隔壁的筝声停了。他以为她走了，原来她一首在听。
“谢谢。”他说。
“别谢我。是你自己弹得好。”
大巴开动了。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裴知乐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他想起师范大学考笔试的时候。现在，他要考古筝了。
八点，大巴停在音乐学院门口。天己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灰蒙蒙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周通站起来。
“古筝面试十点开始。进考场之前先上厕所，手机放包里，包放在考场外面。准考证、身份证，带进去就行了。进去之后跟考务老师核对准考证和曲目，别报名字，报考号。”
李素问接了一句：“别紧张。你们练了这么久，没问题的。”
裴知乐把手机塞进书包里，把书包放在大巴座位上。
“走吧。”顾晚说。
两个人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裴知乐缩了缩脖子，把卫衣的帽子拉上来。顾晚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快，马尾在风里晃来晃去。
“你慢点。”裴知乐说。
“我冷。”
“我也冷。”
“那你走快点。”
裴知乐加快脚步，跟上她。
周通和李素问走在前面，带着他们往后门走。音乐学院后门那条小街上，琴房的灯己经亮了。门口贴着“江州艺高专用”的纸，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热烘烘的。
周通走进去。“八点半到九点半，在这儿热手。一个一个来，别抢。每人十五分钟，弹完了换下一个。没轮到的在旁边等着，别出声。”
裴知乐是第三个。他坐在角落里，把琴盒打开，把筝搬出来，架好。手指搭上弦的那一刻，心里忽然踏实了。这张琴他用了三个月，弦换过一次，琴码调过无数次，面板上留下了浅浅的指甲印。不是考场里的琴，但没关系。热手而己。
第一个同学弹完了。第二个同学弹完了。轮到他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弹的是《井冈山上太阳红》的快板，手指在弦上跑动，声音有强有弱，有起有伏。不跑，不快不慢，不紧不松。
《琴师的艺考之路》— 南蛮小师姐 著。本章节 第27章 古筝面试 由 星际066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